关于能动性的思考
原文：Thoughts on agency - by Henrik Karlsson - Escaping Flatland
2024 年 6 月 13 日
Gustav Klimt, Beech Grove I, 1902
我工作的艺术画廊是一座建于 1875 年的旧仓库，内有八个大型展厅。过去四周，我一直在其中五个展厅里忙碌，搭建墙壁、粉刷涂料、布置新展。当我在运输事宜和焦虑的艺术家之间周旋时，我发现自己很难达到潜心写作所必需的专注力。我正搬着一个花瓶，无意中听见艺术家们谈论一个位于意大利南部的修道院驻留项目，在那里有专人会为他们烹制三餐，好让他们能全身心沉浸于艺术创作。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羡慕与渴望。
但投身于体力劳动亦有其价值。当我爬着楼梯、刷着油漆，当我放空自己为他人服务时，我感觉自己仿佛从日常的写作事务中抽身远眺，瞥见了自己正迈向的远方地平线。
我想，是时候去做一些更宏大的事情了，尽管我还不确定它将以何种形式呈现。一个长篇系列随笔？一本书？
两周前，Maud 七岁了。这是一个有趣的年龄。她身上属于成年人的火花已开始迸发。她一直喜欢待在我和 Johanna 工作、讨论想法和项目的地方；但直到最近，她都像一位从旁观察的人类学家。而现在，她开始用自己的语气和身体语言表明，她属于这里。她是我们的一份子。她属于这些严肃的探讨——当然不是无时无刻，她仍然喜欢玩耍。但她内心的成年自我，已经开启了那漫长的蜕变之路。而且，对她而言，自己与妹妹那种孩童状态有所不同，这一点至关重要。
正是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成长，我在画廊工作时反复思索着一件事：我应该梳理一下自己对于能动性与内省的思考，关于如何活出真实的人生——这样我才能解释给 Maud 听。我多希望能有一本绝佳的书，在她十四岁时交到她手中，帮助她领悟许多人从未学会、或为时已晚才明白的道理，那就是：人生的可能性远比你想象的更广阔，你可以活得更深刻、更真实，只要你下定决心，几乎任何问题都能解决。一本关于如何应对「被判处自由」这一境况，以及如何高效、真诚、负责地应对它的书。会是哪一本呢？我想不出这样的书。或许，我应该自己来写。
如果我写了这样一本书（或系列随笔），它大概会被归入「如何拥有能动性」的范畴。这在我的圈子里是个热门话题，我觉得令人耳目一新，尽管我感觉圈中许多人对「能动性」一词的用法与我略有不同。例如，Cate Hall 最近就有一篇广受欢迎的博客文章。我同意文中所有具体层面的建议（一切皆可学习、主动寻求拒绝、坦然接受低位等等），但她所使用的阐释框架总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味。
整篇文章都是在竞争的话语体系中描述能动性的。它关乎「找到真正的优势：那些你愿意做而别人不愿意做的事[。]」而坦然接受低位的原因在于，它是一道「护城河」——换言之，某种能让你免于竞争压力的东西。
诚然，能够战胜他人通常需要能动性。但竞争只是能动性的一个子集，并且以我的经验来看，它既非最普遍，也非最有趣的一种。能动性，从更广义的角度来看，是关乎拥有（或需要）一幅精确的内心世界地图和一幅外部世界地图，从而让你能够找到并进入一个让二者以富有成效的方式交汇的情境。有时，你需要与他人竞争才能抵达那里——但迄今为止，我的生活中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。或者更确切地说：我有时确实会陷入竞争局面，但那些局面往往会让我偏离自我，使我更在乎输赢，而非实现我内心最珍视的价值，而这恰恰是缺乏能动性的表现。[1] 对我而言，能动性更像是一场人与现实的博弈，而非人与人之间的争斗。
如此定义，能动性与内省便紧密地交织在一起——它们是同一事物的内外两面，是一种洞察力，一种看清现状、接纳现实、并朝着最有趣的方向规划出一条有效路径的能力。
我认为，将能动性与内省分开来谈是一种误导。那些强调如何成事、如何提速、如何达到更高技艺水平的人——缺乏内省的能动性——往往会卷入激烈却乏味的地位之争。而那些强调内省与情感，却没有解决问题心态的人，则往往会陷入困境，并为自己的困境痛苦不已。正确的平衡似乎是某种形式的「以行求知」式的内省。
为了理清这些思绪，我从艺术画廊下班后的晚上，一直在阅读马斯洛的《动机与人格》和亚里士多德的《尼各马可伦理学》（这两本都是关于如何通过能动性和内省来展开丰盛人生的经典之作）。我估计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研读相关文献，才能真正透彻地理解亚里士多德。但我很可能会重返这个主题，以更深入地阐述我的想法。
周日，画廊的新展览就要开幕了，这意味着——我希望——我很快又能有机会坐下来好好写作了。而且，花园里的草莓多得我们都吃不完。我预感，这会是一个很棒的夏天。
致以温暖的问候，
Henrik
[1]
为何说缺乏能动性？如果我让 ChatGPT 定义何为「有能动性」，它会说，一个有能动性的人「会带着意图、主动性和掌控力去行动，做出决定并采取行动来塑造自己的生活与环境。有能动性意味着自我导向、积极主动，并有能力影响自身处境，而非被动或应激式反应。」因此，如果你是被动应激的，任由激励机制、地位竞争或公司决策链等来为你设定目标（而你并未在深思熟虑后真正认同这些决定），那么你就损害了自己选择目标的能力，而这正是能动性的核心所在。